陆机、陆云夜离吴郡，驾扁舟，逆江而走；因惧王戎追索，虽渐行渐远，
敢泊岸。
时已夜半，江面渐窄，野岸无人，荒寂虚空。
秋月
悬天
，光华
溢，波影
散，如在梦
；扁舟如落叶，逐浪而走，动
息，
倾覆；时有
鱼翻波，溅起片幽光，使人心神安；又有
鸟掠江，羽
带动风声，令人骨悚然。
陆云困乏已，又恐惧堪，每暂栖江岸；陆机准，唯恐去之远，仍举桨击
，疾行止。
时已
更，月近西山，风
愈
；陆云见左岸似有灯火，以为可寄宿，说陆机
，离吴郡已远，此
罕有人迹，可暂住。
陆机以为然，于
停舟登岸，见有石级，斜斜而，尽
有茅舍；隐约有山溪，绕茅舍而过，铮铮淙淙，
江里；缕灯火自柴门逸
，虚无而暗淡。
陆机、陆云拾级而，过溪短桥，近茅屋，隔门而呼。片刻，柴门开，有老者立于门
，须发如雪，满面惊疑。陆云忙施礼，
等行舟过此，堪风，夜又
，借宿，望前辈纳之。
老者稍有迟疑，见
人清俊文雅，料非歹徒，
，稀客、稀客，若嫌贫寒，请随意。
陆机、陆云喜望外，连声称谢，遂；环顾室，仅，
唯破席；东墙悬灯，侧有蓑衣、竹笠；西墙挂古木段，似已空，又有弦索，极其怪异，知何用；墙有渔网，缭
而破败；南侧有土灶两孔，此外别无
。
老者，实在抱歉，老朽居此已数十年，虽江舟船绝，然从来无人造访，故置家私，能供位坐卧。
陆云见再无别室，又见卧榻，颇为讶异，问老者，知前辈如何就寝？
老者指破席，惭愧，日也据此，夜也据此。
陆机惊，以为所遇非人；陆云见老者飘然俗，以为世外人。老者见人手足无措，又，若嫌肮脏，可坐
。
陆机、陆云无奈，近席，分坐两旁。老者亦席，说人，日前曾获江豚数十尾，养于屋外溪，若饥饿，可取而烹
；老朽喜酿酒，以为，以
卉果实为料，合以酒母，盛木桶，覆以芳草，置之江岸，任风
日晒，久而成酒，勉能醉人，若嫌，亦可取饮。
陆机愈惊，忙，等携有饮，饿，多谢
意。
老者亦再请；陆云以为老者来历凡，问老者，恕晚辈冒昧，前辈仙风骨，雅致清通，若非看尽沧桑，过尽浮华，岂能如此；知前辈因何远离人烟，隐居于此？
老者，毕，说人，所谓沧桑，世人之作为也，人多贪婪，取财掠，破土兴造，于风常换，面貌常改；所谓浮华，世人之所喜也，功名利禄，声
犬
，锦衣玉，醉
梦死，虽夺尽本
，蚀尽天良，然能顿悟者，古
人！
陆机、陆云为
慨，愈以为老者凡。良久，陆云再问老者，曾闻江东多隐士，或淡泊，肯俗；或失意人，转而寄
山。敢问前辈，何故为隐士？
老者又，毕，说陆云，卿等夜过此，与老朽遇于荒岸，若告以实，必疑老朽为野鬼。既心无所惧，何必隐晦！实相瞒，老朽姓徐名鸿，乃后将军、唐亭侯徐晃嫡孙，曾为黄门郎，因恨司氏挟持天
，除之，事
，遂走扬州，说文钦、毋丘俭起兵讨伐，又兵败，仓皇逃，辗转来此，渐与世人绝。
陆机、陆云惊愕万分，起
拜；徐鸿忙止之，又说人，卿等气质清雅，衣冠楚楚，然神形仓皇，惊魂未定，想必亦非商旅人。老朽毫无隐瞒，卿等宁告以实？
陆云，坦然待人，家族之训也，虽在末路，敢违之！等乃故丞相陆逊嫡孙，奉命阻
敌，可惜吴主无，猜疑，各怀私心，勇者少，降者多；晋军势如破竹，直建业。孙皓为降虏，等为寇，无奈潜回吴郡，耕读自乐，了此。然司炎慕等虚名，命王戎征之；等耻作臣，故而夜走，竟与前辈期而遇！
彼此竟再言；沉
良久，陆机叹息，自黄巾起事以来，匆匆已逾百年；虽时英雄并起，纷争息，扰攘止，谁知转瞬间已烟云散尽！所谓世事难料，莫过如此也！
徐鸿，此言有理。想当年，曹
独群雄之，占尽北方，揽英才，挟天以令诸侯；孙权承父兄之业，割江东，取荆州，辖千里，带甲百万；刘备取西蜀，夺汉，既有沃野之富，又有群山之险。者各怀壮志，
戈玉帛，喜怒恩仇，明争暗斗，非非，终成鼎足之势。曹丕废天以自立，然犹在，格局如旧，于人心思安，每望承平。离苦恨，人所共恶也；既天统，乃海之望，司氏宁用之！于破西蜀，伐东南，终使国归晋。此天所在，人心所向，岂能违之！
陆机、陆云以为然；想及昔日，恍若场清梦，梦虽破，而人犹在，似可庆幸。陆云再言，见徐鸿两
已闭，鼾声微起，遂止。